陳仕佳專欄:美國高中籃球漫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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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1學年HBL男甲級新榮陳俊哲開後門贏球後握拳自我激勵MG_9080

記得灌籃高手在台灣流行之際,我們的職籃「仍然」穩定地運作中,也許是因為我曾在NCAA所屬的學校工作過,對漫畫中IH決賽的描述,有一種特別的情感。

儘管我尚未回台工作,對HBL的運作和選手均試著去了解,總希望台灣很快就有超越「谷澤」的天才(而且還要有兩個),能到美國念書、打球,為以後的學子樹立成功典範。

從憲銘到信安,HBL持續有令人津津樂道的飛人代代傳承,只可惜這些極具天分的孩子,仍只侷限在「國內航空」的圈子裡,筆者有幸在職籃封館後,短暫地教過花金國、歐陽進恆、哈孝遠、李豐永、李伯倫等出身於HBL的「未來之星」,雖然他們對失去的職籃舞台感到惋惜,但他們曾奮力演出的HBL舞台,更是他們時刻懷念的記憶。

若是沒有HBL,他們便沒有機會踏上更高水準的籃球殿堂,HBL是多麼具有吸引力,深受青少年朋友、球迷所關注,甚至有不少體育媒體從業人員毫不諱言的指出,HBL才是國內最受歡迎的籃球聯盟。

921地震後,我在南投埔里工作一段時間,儘管自己沒什麼專長,最後還是贏取了一些地方老師的信任,在南投縣內幾個鄉鎮推動校園籃球活動。雖然地震後學生的活動空間相當受限,原本有籃球隊的國中也很少,但透過地方老師的協助,達成許多意想不到的成果。

比如,縣運的比賽超出以往與賽的數量,成軍不久的灰姑娘竟打敗了縣內傳統球隊(水里國中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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儘管許多參與活動打球的學生大多不滿182公分身高,當我們請了許多國手球員前來協助開辦訓練營時,因為有許多HBL名校教練前來探視,學子們真的受寵若驚,那種感覺就像NCAA的球員,注意到NBA球探一旁觀察的心態一樣。

也許當時會為孩子有機會成為HBL正式球員感到高興,可是一方面也為那些國中打完球,就可能失去舞台的球員感到惋惜。畢竟我們HBL甲級學校只有十來所,我們國內有近七百多所高中職校,這樣的比例實在十分懸殊。

我們不僅在課業方面走精英路線,在運動方面更是如此,讓孩子在高中時期有機會代表校隊打球,是提供孩子運動的機會。在美國每個州的大都市,或是窮鄉僻壤,這是都是學校體制的基本服務。

以我們國民生產所值的實力,加上社會福利推廣也是開發中國家前段班,既然我們一直標榜教育理念是五育並重,何以真正走來始終是德智兩育佔優先,體育教育一環總如「雞肋」一般?難道要每所高中都擁有自己的運動代表隊、樂隊、各項學業競技代表隊(如奧林匹克競賽、辯論、話劇)或棋藝等課外代表隊有如此困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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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這是制度的問題,如果公家機構、學校不能提供這些服務,非營利社福機構怎麼可能提供這類活動?或是要依照歐洲大陸的模式,要求使用者付費,意即成立社區性球隊,由家長付費聘請教練教學?(我們有許多直排輪、足球、游泳等俱樂部都走此路線)。

也許我們可以不用妄自菲薄的貶低自己,畢竟號稱運動王國的美國,也只花3-5%不到的教育經費在其中等學校教育運動上,所以錢不用在競技運動上是十分正常的現象嗎?

筆者要強調的是,在美國各州其高中運動的規模何其龐大,以人數多的學校為例,一所學校擁有美式足球、籃球、棒球、排球、壘球、足球、田徑(含越野長跑)、啦啦隊等隊伍,都是只是基本配備,有錢的學校還有高爾夫、網球、游泳、體操、角力、羽球等球隊,而且還不單是一支代表隊,男女都有正選一軍、二軍,及高一或國三的菜鳥組成的多支兵團。

一所學校若有6、7百人到上千人,其參與運動的人數可能高達2-3百人,運動季節隨著秋冬春三個時段來區分,各州均有其獨立的錦標賽制度。像熱門的美式足球和籃球,有的州還區分等級,照公、私立制度和人口數決定參賽級別。

學校有美式足球隊,就少不了有樂隊配合,參加樂隊的人數又可依其學校人數調整,從50來人到上百人都有,仔細想想,這麼多的人數參加課業活動、玩樂,是不是會讓補習班的生意變得蕭條。

因為各個學校都有代表隊,幾個學校就可以依地理位置和交通的便利性為考量,組成聯盟,由學區行政單位主導賽制和賽程。以高中籃球為例,一支球隊一季可以打到將近20多場比賽(約三個月左右),聯盟內的對手採單循環、主客場賽制,四處作客或在家裡等候挑戰,外出比賽由學區安排交通巴士、校車戴三隊成員出外比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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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鳥隊首先上場,接著由二軍出戰,約在晚間七點左右,由一軍隊伍正式廝殺。家長、學生、社區成員,樂隊、啦啦隊都是觀眾,把容量上千人的體育館塞滿,球季期間一周有兩晚賽事,美式足球因特殊性,多半只比一場,並常選在周五晚上進行,故有「Friday night lights」的稱號。

球季期間,每支代表隊都會一周練習5-6次,一次約2到2.5小時。有錢的學校可能擁有兩座體育館,供男、女不同隊伍練習,如果是一軍的成員,教練會選擇認定的「黃金時段」,讓這群最優秀的選手練習,通常是下午3-5點半之間。

其他想要攀上一軍的球員就必須在次等時段,如 5 點以後或早上6-8點練習,在冬天會下雪的地方,這種時段練習,家長最辛苦。想參與校際比賽,選手的課業也不能馬虎,通常學區單位規定的基本標準是綜合學科成績達及格程度,就是所謂的GPA2.0以上,各個教練和學校可以自行規定要求更高的標準。

選手們平常也跟非運動員學生一般正常上課,只有下午課業結束才進行練習,孩子們外出比賽、坐車或等候練球空檔,教練們也會儘可能督促學生念書,做功課,不要浪費時間。

除了球技之外,想拿大學籃球獎學金,就非得有合格的成績才行,由於球季通常只有三個月,只參與單項運動的學生,可能只要忙一個賽季,運動能力優異的學生,就可能得「跨行」從事多項運動項目,如秋季打美足,冬季打籃球,春季跑田徑或打棒球,這個制度好處是讓「能者多勞」,同時也使學生一年四季都有「動」的機會,不會太專注在一項活動過度疲勞或無趣。

當然不是說這個制度沒有缺點,畢竟孩子還年輕,天天都操練運動,對身體仍有相當負擔,再者忙碌的運動時刻表,勢必也會影響課業的學習。

我們的HBL甲組賽制舉辦多年,自然有其特色和迷人之處,只有有些特點和我提及的美國高中運動制度十分不同,一來參與的隊伍有限(一級球隊不到20支),傳統名校建中、附中、成功、雄中、南一中、中一中,都不具備甲級參賽實力,走乙組休閒模式,若是打不進複賽,一年打的正式比賽將很有限。所以只能到菜市場杯,一天湊兩、三場比賽一起打,對體力訓練固然有助力,但對球技和觀念養成,卻十分有限。

參與甲組賽制的學校,其選手多就讀所謂的「體育班」,很多只上課半天,一天練習超過四、五個小時,課業方面的學習就沒有像升學班或普通班嚴謹,這些人不幸地被貼上四肢發達、頭腦簡單的標籤,其所謂的出路就是打進HBL前八名,取得大學甄試保送資格,念體育學院或體育學系,大不了多一個運動競技或管理學系的管道。

我知道我的形容有些籠統草率,不過相信也有不少朋友一定也對這樣的現象感到心有戚戚,如果你是孩子的家長,你還會希望讓自己的孩子全心投入精力打球或運動嗎?

也許就因一己的偏見,我的博士論文試圖測試國內兩個地區的國、高中校長,對模仿「美式高中運動」模式建立「全民皆兵」的籃球聯盟的看法。

我特別邀請台北市和南投縣的學校校長提供建議,撇開那些沒有什麼實質意義的肯證模式、統計研究的結果,有些令人振奮的發現。例如:多數的長官傾向設立這樣的聯盟,並肯定比賽存在的價值,他們都同意競賽制度可以帶來正面的教育價值,提升學校知名度,減低學生不良行為。

對於加入聯盟的意願,城鄉之間也沒有存有差距,他們對於賽制是否公正,遠比運動表現和財務方面的挑戰更加在意。

大多數受訪者的考量在意見欄清楚反映,「學子們打球未來有什麼發展」?「打球有出路嗎」?我這篇沒有用的論文,除了幫我掙口高等教育的飯碗之外,根本一無是處,我既沒有能力建立這個夢想,也沒有辦法回答任何教育長官的問題。

有一個現象我一直不明白,我們有多少專家學者留美?大家還崇洋想學其12年國教,建構式數學……,怪了,我認為這個最好的全民競技制度,從沒有半個人曾提及或為其背書過(而且除了近幾年來,絕大多數的美國中學生從事校際體育比賽都是不花錢的)。

仔細想想,我們對岸還繼續存在選手專門選拔,入體校及省級單位管理住宿、訓練等實例,面對這樣的比較,實在很難斷定我們要如何花費6、70億打造什麼運動希望工程…。

讓孩子們在求學期間有機會快樂地比賽、打球,這件事一定得和將能不能上NBA、SBL相關嗎?我們不是都有超過70%以上的大學錄取率了嗎?我們讓孩子學彈琴,學畫畫也不一定期待他們念音樂系、美術系,甚至入選交響樂團或成為畫家,何以打球的孩子,一定要成為國手或是職業球員呢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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